第(3/3)页 他们早就知道了。 在他们穿上这身铠甲、拿起这把铜戈、走进这座府邸之前,他们就知道了。 这道旨意上写的是什么,这个人会被判什么刑,这座府邸里的人会有什么下场——他们都知道。 他们是军人,执行命令是他们的天职。 命令来了,他们就去做;做完,就走。 至于那命令是对是错、是公是私、是正义还是冤屈,那不是他们该想的事。 “今念其曾为大秦效力,免其凌迟之刑,判五马分尸之刑。” 殿前侍把“凌迟”和“五马分尸”这两个词咬得特别重,像是在强调什么。 从凌迟改为五马分尸,都是一个死,只是惨烈少些罢了。 五马分尸。 甘孙在心里低声念着这四个字,念了一遍,又念了一遍。 那声音在他心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落不下去,也飞不远。 他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苦,像涩,像一个尝遍了人间百味的老人,最后一口吃到了一颗最苦的药。 他咽下去了,没有皱眉,只是咂了咂嘴,心里想:果然是这味道。 他教出来的“好徒弟”。 那个当年还躲在他身后,恭恭敬敬地喊“甘宰”的时候。 自己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他了,然后那个年轻人,用他教的东西,把他从太宰的位置上挤下去,把他关在这座宅子里,让他等了这么多天,等来一道“五马分尸”的旨意。 这道旨意当然不会是君上的意思。 出子才几岁?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,他知道什么是“谋反”,什么是“结党”,什么是“凌迟”,什么是“五马分尸”? 这道旨意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费忌的意思。 每一笔每一划,都是费忌的手笔。 他不意外。 他等来的不会是三尺白绫,不会是鸩酒,不会是“押赴市曹、明正典刑”的体面。 费忌不会给他体面。 费忌要的不是他的命,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。 要把他绑在五匹马上,撕成碎片,让雍邑城的秦民都来看,看这个曾经站在朝堂最前面、穿着太宰朝服、被先君称作“甘卿”的人,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扯烂,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。 这就是费忌要的。 将前朝太宰,彻底踩下! 侍从清了清嗓子,念出了最后几个字。 “其族人,皆贬庶民!终此!” 第(3/3)页